彭小瑜在读丨以“极简”的方式谈历史是可怕和

未知 2019-02-03 19:22

  彭小瑜是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教授,长期从事教会史和教会法研究。他的主要学术著作有《教会法研究——历史与理论》(商务印书馆,2003)和《基督教与近代西方民族国家》(社科院世界史所多卷本世界史第17卷,江西人民出版社,2011)。但谈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,彭小瑜却举出2017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时评集《社会的恶与善》。他认为:“做历史研究是为社会服务的,偶尔分出一点精力,以更加直接的方式关心他人,是应该的。”

  媒体近些年做过很多读书栏目,推动大家读书。不过面对读书栏目提出的问卷,我其实还是犹豫的,因为读书人读书经常是出于教书和研究的目的,为了“有用”,并不一定有指导大众的文化意义,更不一定有道德高度。读书人的品位也不一定高。我最近常写一些书评,主要是针对我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书,譬如瑞恩写的一套二战史,包括《最长的一天》《遥远的桥》和《最后一役》。我读过很多战争史,因为一直在研究基督教社会思想史,希望探索历史上的战争与和平问题。瑞恩是一位记者,亲历过二战战事,曾经亲身搭乘轰炸机,参加多达14次的美军轰炸行动。

  《最长的一天——1944诺曼底登陆》,作者:[美] 科尼利厄斯•瑞恩,译者:李文俊/陶洁/申慧辉,审校:董旻杰,版本:中信出版集团,2018年4月。“二战史诗三部曲”(《最长的一天》、《遥远的桥》和《最后的战役》)是美国知名战地记者科尼利厄斯•瑞恩的代表作,分别记录了二战三场重要战役——诺曼底登陆、市场花园行动和柏林会战,被奉为客观、详实、无一字无出处的二战历史非虚构典范。

  《遥远的桥——1944市场花园行动》,作者:[美]科尼利厄斯•瑞恩,译者:王义国,审校:董旻杰,版本:中信出版集团,2018年6月。

  其实我觉得我在2018年读的书里面,最让我印象深刻并希望推荐给读者的,就是瑞恩写二战的《最后一役》,也就是攻克柏林的战役。原因是,在认真读完这部书之后,一个有理性的读者应该会极度憎恶战争,不再随意说什么“消灭”敌对方之类的言论。这些言论在网络上现在实在太多了。瑞恩是这样描写苏军炮兵的轰炸的:“2000多门各种口径的火炮向德军喷射出暴风般的烈焰。屈斯特林桥头堡以西的德国乡村,被笼罩在探照灯的无情强光之中,然后在一堵似乎由爆炸的炮弹组成的滚滚向前的‘高墙’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幸存的德国人只记得“那股奇怪的热风。它说来就来,尖啸着穿过森林,小树都被吹弯了腰,差点儿就在巨大的压力前折断了,泥土和瓦砾则被轻松地卷向天空。”瑞恩提供的数据是,有10到15万平民死于柏林战役,其中有20000人死于心脏病发作,有6000人自杀。把战争史写成对和平的渴望,而不是写成仇恨的宣泄,是瑞恩非常受人尊敬的原因。

  《最后一役——1945柏林战役》,作者: [美]科尼利厄斯•瑞恩,译者: 王义国,审校:董旻杰,版本:中信出版集团,2018年6月。

 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。最近一些年,因为在教世界通史的古代部分,为了增加讲课中的人物故事,借鉴讲故事的手法,来回看过很多遍普鲁塔克的《名人传》。

  因为教课和做研究的关系,会反复看一些书,不过老放在手边看的书应该不会是学术著作吧。我是毛姆和杰克•伦敦的“粉丝”,经常看他们的小说,收集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原版作品。我也经常看高尔斯华绥的散文和小说,还有张恨水的书。这些有的已经不是当下流行的作家和作品,所以我的品位说明我确实有点“落伍”了。一般教书的人可能不太看通俗小说,即便经常看,可能也不好意思说,不过我有时还是读一点,包括上了《纽约时报》排行榜的惊悚小说。我个人觉得,历史学者不读文学作品,不仅文字会乏味,情感也会干瘪猥琐,其实是很危险的。

  这取决于从什么角度去欣赏。现在大家常常谈这个问题,我们学校图书馆也经常请老师推荐阅读书目。这个问题很有趣,也很难办,因为在推荐的时候,以及在告诉别人自己最欣赏的作家是谁的时候,大多数人可能多多少少会考虑如何顺应大众的心情和品位,不会有很多人说出惊世骇俗的心里话,如果他们心里真的有这类想法。譬如有人说很喜欢鲁迅,大家就都没意见,但未必是线.最期待哪位/哪些作家出新作品?

  我读本科的时候学世界史,用的是上个世纪60年代编写的《世界通史》。后来陆续出了一些新的世界史教材,大致轮廓还是一样。我们的世界历史教材对史学史和相关的思想史一直不太重视。这很不好,因为中国读者和学生对外国史通常很陌生,一部缺少思想史背景的外国史教材不利于我们认识外部世界。不能把握思想史的基本线索和内涵,很难对制度和历史进程有透彻清楚的理解。所以我希望我们能有一些把思想史和史学史交代清楚的世界史教材。教材不应该写成编年史和“流水账”。不过很遗憾,过去很多历史教材是那样的。

  这个问题,需要在书写出来之后,我才能知道如何回答啊,因为实际写的时候,想法会不断变化。

  我对一些译自外文的人文社科著作的质量很不放心,觉得译文错误太多,中文表达也不好。现在很难找到好的译作。不好意思说有哪些书被译得很糟。学术界不承认译作是成果,译作的稿费也不高。这是两个影响译作质量的关键问题。如果能够解决其中一个,局面就会大不一样:把译作看作是学术成果,可以让高水平学者安心做翻译;大大提高稿费,可以让专业的翻译家能够靠翻译养活自己和家人。

  近年不断在出版“极简”的各种历史书,似乎销路还不错。历史最怕被简化,因为历史本来就很难说清楚。如果以“极简”作为亮点来普及历史知识,是一件极其可怕和可笑的事情,起码会让人很担忧,让人担心作者会在“极简”之中顾此失彼,读者会因为“极简”的叙述产生很多误会和错觉。

  李新峰教授的《纪事录笺证》其实是一部深刻厚重的社会史专著。《纪事录》原书只有40000字左右。李老师的注释和阐释却有40多万字,核实铺展了原书所刻画的朱元璋以及元末明初其他政治人物“凶残酷虐之事和拙朴鲜活之态”,让“读者莞尔捧腹之余,或有化屠夫残忍为一笑的内不自在”。

  《纪事录笺证》,作者:俞本 撰/李新峰 笺证,版本:中华书局,2015年7月

  说谁“不知名”实在是有些不礼貌啊。所以我还是推荐一位自己的朋友吧,这样不容易得罪人。蔺志强博士是很有实力、对中世纪欧洲政治有独到研究的学者。他通晓拉丁文,在《历史研究》和《世界历史》都发表过有深度的论文,而他的专著,《在专制与宪政之间——亨利三世时代的英国王权运作》,超越了“专制”和“宪政”等诸多概念的束缚,在实际的行政和权力运作中来观察和评价古代政治文化和实践,同时又能够在研究细部和微观机制的基础上做出自己的理论概括。

  《在专制与宪政之间——亨利三世时代的英国王权运作》,作者:蔺志强,版本:中山大学出版社,2016年8月

  我写过关于中世纪教会法和美国天主教会历史的著作,各有40余万字。不过我也写过很多间接论及世界历史和中国历史的评论文章,结集出版为《社会的恶与善》一书。这可能是学界一部分朋友觉得我不应该花时间去写的东西。不过这部书在某种意义上是我自己很满意的作品。我从来都觉得做历史研究是为社会服务的,偶尔分出一点精力,以更加直接的方式关心他人,是应该的。

  16.2019年是五四新文化运动一百周年,文学在新文化运动中扮演了重要角色。如果让你在今天做一份文学刊物的执行主编,您会怎样设计栏目?

  五四运动前后以及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不光有很多好的作家,他们也有众多的读者。如果我现在主编一份文学刊物,我愿意做的第一件事是批评碎片化、快餐化的网络文字和文学。其实连这篇访谈也是发表在公众号上的,呵呵。网络媒体的现状让我觉得,那里还不能够产生我们可以流传给后人的厚重和正面的文化遗产。未来的情况,现在还很难预测。到了《星际迷航》的时代,人们真的都不看长篇纸质书了?即使到了那个时代,人们也得读庄子、亚里士多德和马克思吧?在手机上或者其他电子设备上读?用什么诡异的科技手段将传世名著几秒钟传送和存储到人们的大脑?目前传统媒体面临的困难真的来自技术的变革吗?还是因为我们大家在肤浅、短视和急躁中轻易地在市场面前下跪了?五四以来,我们老是担心没有跟上时代,“落后”就被批评,就让人焦虑,我们有没有跟得太紧太急促的毛病呢?

  17. 一个平时不读书或不怎么读书的人,是否有可能妥当地安排自己的人生呢?谈谈读书和生活的关系。

  在个人的层面,好的人生应该和是否读书是没有关系的,和文化教育程度高低也没有关系吧,因为总会有人没有条件和时间读书,却能够做一个善良的人,拥有一个自己幸福并造福他人的美丽人生。但是在社会的层面,大家应该努力营造一个读书的氛围和环境,推动教育平等和社会平等,让每一个人无论从事什么职业,无论地位高低,都有能力和有闲暇读书,欣赏人类文明最灿烂的成果,让善良和美丽的思想有更广泛更深入人心的传播。我们现在越来越重视教育平等和社会平等,我想我们在不远的将来看到的美好画面会是这样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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